近日,信阳菜促进会整理介绍了信阳传统饮食中独具特色的食物贮藏技艺,这些技艺是信阳先民在长期生产生活中总结出的生存智慧,也传承了信阳独特的饮食文化。
中国古代,先民为贮藏过剩食物,以供食物匮乏时食用,在长期生产实践中,针对不同食物创造出适配的加工贮藏方法,既可以防止食物腐坏变质,还能赋予食物别样风味,蕴含着古人对自然的理解与对生活的智慧。自古以来,信阳便是平原地区躲避战乱流民的首选落脚地,当地山岭阻隔、耕地较少,民众格外珍惜食物,由此创造出多种多样的食物贮藏方法,其中商城筒鲜鱼、罗山猪尿泡肉、信阳焖罐肉是信阳特有的产物,也是信阳人对抗时间、封存时令的生存密码,这些贮藏食物在过去十分珍贵,常被信阳人拿来款待贵客。
有描述形容商城筒鲜鱼:“白里透红印四方、腐乳飘香满厅堂、轻触成瓣不多见,回味无穷满口香”。不少人会将商城筒鲜鱼与徽州臭鳜鱼对比,二者贮藏原理大致相似,区别在于储存容器和腌制盐量:臭鳜鱼以木桶作为储存容器,腌制盐量是筒鲜鱼的二至三倍;筒鲜鱼以竹筒为储存容器,竹筒密度比木桶更大,能更好隔绝氧气和水分,抑制鱼肉中有害细菌繁殖,减少腐败变质风险。精准的盐量把控,让筒鲜鱼既实现储存目的,也保证了腌制口感,竹筒的清香还能掩盖发酵的臭味。
筒鲜鱼腌制除盐外,还需添加白酒、姜末、辣椒面,以达到杀菌、去腥、入味的功效,根据气候变化腌制三至七天即可烹制。烹制时,取出鱼肉洗净调料,用猪油炸香葱姜蒜,倒入开水简单调味,下入鱼肉快速汆烫,搭配白菜豆腐即可。猛火开水能够缩短烹饪时间,让风味物质瞬间释放,成品鱼肉细嫩、爽滑、弹韧,用筷子拨开后肉刺分离呈蒜瓣状,入口鲜味浓郁。
罗山猪尿泡肉,以猪膀胱(即猪尿泡)作为储存容器。过去农村杀猪后,猪膀胱常被洗净吹起给孩子当作玩具,被认为是猪身上利用率最低的部位,却在信阳人手中变成储存食物的工具。一只猪膀胱大约可以塞下十斤猪肉,一头猪只有一个猪膀胱,民众宰杀年猪后,将品质最好的五花肉切成拳头大小的块状加盐腌制,再塞入洗净的猪膀胱中,让猪皮朝外与膀胱壁紧密贴合,挤压油脂溢出形成油封状态,层层码放不留空隙,塞满后用针线缝住缺口,再用麻绳编制成网盛装,挂在房梁下慢慢阴干,使猪肉得以保存并形成独特风味。
不同于腊肉完全裸露在外风干,猪尿泡肉肉质绵润柔韧、色泽鲜艳、黄里透红,在鲜肉口感与腊肉咸香之间找到了奇妙平衡,大约两个月后即可食用。猪尿泡肉做法多样,既可切薄片与蒜苗、辣椒等爆炒,也可切厚片与萝卜、莴笋等焖炖,成品肥不腻口、瘦不塞牙,风味醇厚。
如果说猪尿泡肉是信阳人储存猪肉的独特方法,那么焖罐肉就是信阳人储存猪肉最普遍的方法。相比猪尿泡肉储存数量有限、储存时间较短,焖罐肉的储存规模和储存时间都大幅提升,是时间陈化的艺术,需要耐住性子,储存时间越久味道越浓郁。
和猪尿泡肉一样,焖罐肉也选用层次分明、肥瘦相间的五花肉,切成四指宽、两指厚的块状加盐腌制,利用盐的渗透压逼出多余水分,让盐与肉更好融合,充分释放风味物质。柴火铁锅烧热后倒入腌制好的五花肉,肉出水定型、油脂溢出后转小火慢慢翻炒逼油,直到肉质表面产生美拉德反应呈现琥珀色,整个过程大约四十分钟。将炼制好的肉倒入提前准备好的土陶罐中,用多余的油脂将肉完全浸没,冷却后表面形成一层凝固的猪油层。
完成炼制后,后续的陈化交由时间完成:猪油在密闭环境中与肉中的蛋白质缓慢作用,生成芳香酯类,这类物质正是焖罐肉独特香气的重要来源。焖罐肉需要放足三个月才能成品,腌制的高盐环境、封存的高油环境加上陶罐的物理隔绝,让焖罐肉可以存放两至三年之久,开封瞬间,扑鼻而来的不仅是肉香,更有岁月沉淀的醇厚风味。焖罐肉搭配十分百搭,春季搭配莴笋增添清鲜,夏季搭配瓠子增添软糯,秋季搭配南瓜增添香甜,冬季搭配萝卜增添鲜美,信阳人还会用焖罐肉中多余的油脂炒制素菜,让素菜带有肉香却不见肉。
信阳腊味同样独具特色,选材十分广泛,从鸡鸭鱼羊到猪的各个部位,都可以制作成腊味。不同于广东腊味的甜润酒香、湖南腊味的浓郁烟熏、四川腊味的麻辣劲爽,信阳腊味以咸香醇厚、回味悠长为特点。经过盐巴与香料涂抹,在寒风与暖阳的催化下,时光让食物驻留并产生奇妙变化,形成独特风味。信阳人家屋檐下悬挂的一排排腊味,承载着丰收的喜悦、团圆的期盼,更是异乡信阳人寄托乡情的礼物。
时间可以让食物腐朽消失,也能让食物化腐朽为神奇。从商城筒鲜鱼到罗山猪尿泡肉,再到信阳焖罐肉,这些贮藏技艺都是信阳风土人情的结晶,是信阳地理气候的印记,更是信阳饮食文化基因的传承。它们蕴含着信阳人对食材的极致利用和对烹饪技艺的精湛掌握,体现了信阳饮食文化的独特韵味,相关制作技艺被一代又一代信阳人民传承发扬,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,也成为信阳人永恒的味觉记忆和深深的家乡情怀。














